夢現つを彷徨いながら気付いた
到在梦境中彷徨时注意到
夢じゃなかった
这并非梦境

生日2

白昼渐长,天色却总灰蒙蒙的。
小雨细细地落了半日,从屋檐滑下来的水珠在青瓦上聚成薄流,轻轻地流进庭院的白砂之间,晕出一片湿润的尘灰痕迹。

走廊的空气清新,我喜欢坐在尽头的木阶上,能在屋内狭小空间与繁忙事务中好好喘上一口气。我低头摆弄尾指勾着一根风铃的吊绳,看它随着雨雾微晃,发出细小的、温吞的响声。脚边放着一只半开的食盒,里面是让佐久早圣臣从厨房里偷来的酒蒸花饼,点缀着碎屑的时令花瓣,看上去很适合某种庆典的食物,但我一口也没吃。

不饿。也吃不下,即使是久违的休息日也没什么心情。
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,没有庆祝的必要。生日这两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了。小时候有过几次所谓的“庆祝”,但当然不是为我办的,而是为父亲手中的人脉关系,母亲藏在袖中的筹码。花厅里摆满了和果子和清酒,伺候的女佣们衣香鬓影,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带着孩子、带着贺礼,笑着在我面前行礼,口中说着“大小姐”,像在参拜一个符号,而刻在符号下面的人是谁都可以,我一点儿都不特殊。

那时我必须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色振袖,头发高高束起,即使被扎得生疼也要好好地保持仪态,只能安静地立在门口,当一尊华丽空洞的雕像听着客人们装模作样的庆贺,没有人真的在意我喜不喜欢那些点心,更不会问我想不想要那些贺礼。

后来我就不过生日了。不是为自己庆贺的宴席,我宁愿不要。大家记得我的生日,是因为它就是一场交易。我必须出现,必须笑意盈盈,必须当一只精致完美的瓷人,让旁人满意,只有我不会满意。

生日都是这样,让人厌恶。我垂头勾紧了手里的风铃线,指节有些发白。

“小姐。”
熟悉的脚步声停在身后,是那种不带水迹的轻盈踏地声。佐久早圣臣站在走廊另一侧,身上的羽织沾了几滴湿漉漉的痕迹墨色垂边紧紧贴着小腿。他腰间挎着我赠与他的匕首微微俯下身,抬眼看我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我没回头,声音有些轻。
“前厅的茶会你不在…我以为你会来这边的。”
我淡淡一嗤,是在嘲笑,也是默认。

“今天,是小姐的生日。”他顿了顿,才补上一句。
“唔。”我随口应着,只当做是耳边无关紧要的消息。但这两个字依旧有些刺痛了我,我皱起眉,“我不过这种东西,以后不许你再提。”

他犹豫了两息,又走近几步,撑起竹伞为我挡住廊下飘来的雨。印着浮世绘的伞面上滴着几颗新水珠,落下来,滑进我的发梢里,凉凉的,沁入头皮,叫人更加心烦意乱。

“喂,你过来。”我低声喊他,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那一点点委屈。佐久早圣臣领首,他听话又乖巧地在我身边坐下,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静。
我偏头望他,慢慢开口:“我不想在家里。我想出去了。”

他怔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。
“就是偷偷的。到街上转一圈也行。”我捏着风铃线,把它揪成一团儿,仿佛攥着什么不成形的愿望,“我不想在这儿…今天一天都不想。”
佐久早圣臣迟疑着,“但是,有规定–”
你不想陪我出去玩吗?”我顿了一下,小声地说,
“没关系啦。有什么事情我替你顶着。只是让我离开这里一会儿,就一小会。”

院子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我下意识地贴近了佐久早,抓住他的袖子,压低声音喊他的名字,
“带我出去,否则我就告诉他们你去厨房偷东西了。“
“…那是小姐要的酒蒸花饼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我哼了一声,把手指捏得更紧,不让他离开佐久早圣臣终究不能拒绝我蛮横无理的撒娇,他的视线留恋地扫过我揽住他胳膊的手臂,点头答应了我。似乎是天气也听见了我小小的愿望,在佐久早答应我的那一刹,乌云散开,温和的阳光酒进庭院,把坐在我身侧的他镀上一层金边。

他牵住我的手指,掌心交叠,而后十指相扣。我们从后门绕出,穿过伞铺、茶屋和空荡的祠堂街,一路走到城外的河堤。一直逛到天色早暗,街灯一盏盏点着,远处的鸟居映在水面上,晃动出细细密密的波纹。

离了那里才有种松弛的快感,短暂逃离束缚的自由总是那样美妙。即使只穿着最寻常不过的羽织,头发也没束,只戴了根最普通的玉簪。脚下穿的是破旧木屐,走得有些咯脚,但我依旧兴致勃勃,拉着他穿过人潮,与他一同在大街小巷里走马观花。

他稳稳地跟在我身后,步子不快,却一直扣紧我的指尖,无有一刻放手。

“你们之前过生日吗?庆祝吗?”我忽然回头问。
他一愣,摇了摇头:“不记得,但是应该会放一天假。但是跟着小姐之后…
就没有假期了。不知道是好是坏。

“那你现在陪我算不算是补回来?”我嬉笑道。
佐久早圣臣看着我,只是压了压自己的指节,把我的手全然包裹进去。
我又问。“你不觉得这世上的生日都挺无聊的吗?”

他想了想,道。“你的,不是。”

我一时语塞,心里的某处淤堵却忽然松动了一下。那种无法阐述的微妙情绪,被他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谎话后,偏偏更委屈了。
其实与他没做什么,只是在河堤上走了一圈,花他的钱买了串热腾腾的三色丸子,坐在河边的石阶上,一人吃了一半、回去时已经很晚了,灯火几乎都灭了,只有正厅那盏檐灯还亮着。

“小姐–”
刚进门,一声冷喝从壁后传来。我怔住,脚下一滞。根本来不及反应,护卫已经走上前将我拦住,身后是母亲冷冷的眼神和父亲压低的怒声。我自知坏了规矩,与佐久早出门前我便有预料。我懒得争辩,家卫捞住我的手臂,一把拖进前院,压着我跪在庭石上。

雨后的青石很冷,膝盖很快被碎石咯得发痛。审判从父亲的嘴里说出口,我没太在意,脑海里还在思考着那串三色团子,应该试一试佐久早的那颗绿色团子是什么味道。但我意想不到的是,佐久早圣臣比我更迅速地跪在庭前,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

“是属下擅自带小姐出门,请家主责罚。”
“你倒是会护着。”父亲冷笑,“既如此,你一并受罚。”

他说完便带着母亲离开,鞭杖落下的声音随之响起。佐久早低垂着头跪在原处,没有出声,只是紧咬着牙,一下也不躲。家族里的下人终究还是顾及着我的身份,没让我受与他同样的皮肉之苦。我被关进房间冷静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亮,才趁女佣换水的时候偷溜了出去。

柴房外,佐久早还跪在那里,肩头的衣服破开,血迹斑斑他脸色苍白,摇摇晃晃地撑在那里,意识都涣散了,
“你真是笨…!我不是都告诉你我顶着了吗?”

我走过去,执起他的手。与一同外出的温热手感截然不同。
我鼻尖发酸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
“你完全可以不说话的,为什么要替我受罚?你是笨蛋吗?”
“…等我好了,再偷偷带你出门。”他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。

“我以后都不过了。”我蹲下来,从袖中抽出早就藏好的药膏,没说话,只是一下一下替他擦着伤口。
“什么生日都不过了。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。
我也没再说话,只是继续给他上药。

天光渐亮,风铃声又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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