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現つを彷徨いながら気付いた
到在梦境中彷徨时注意到
夢じゃなかった
这并非梦境

匕首和香包2

【佐久早圣臣】
  今年的女儿节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场的雨。空气里弥漫着粘稠又潮湿的青苔味道。庭院里的红樱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残余的水珠从枝桠间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丝丝的凉意。

  当然,也不会再有某个少女无忧无虑地坐在廊下晃腿了。
  房内烛火摇曳,映在纸门上,投下模糊的影子。她坐在桌边,眉目微蹙,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张信笺,神色冷淡,与下人交谈。

  “女儿节的人偶准备好了吗?别让我多催这些,不用做我的那一份。”她道,“不跟那老东西的人偶放在一起。晦气。”

  我站在门外,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刀。刀身依旧光洁如新,锋利无比,每一道纹路都被我悉心擦拭过,无数次地擦拭过。即使再过多少年,它依旧如昔日那般明亮。

  “给我打扫。”她扔下一句话。
  她如今是家主了,威严而疏离。她说完这些便摔门出去,没有理会我,更没有看我的动作。我稍微闭了闭眼,才走进她的内阁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动纸窗的簌簌声。我收拾着她的书案,手掌拂过某本书时,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什么。里面是鼓鼓囊囊的一团,我微微一顿,才低头望过去。

  ……是香包。
  自从被她接回去之后,我再也没能见过的香包。

  布料已经褪色,原本绣着樱花的金丝线断得彻底,露出稀疏的针脚。原本是暗红色的,如今已经泛黄,檀香的气息几乎散尽,一点点残留的味道都没能留下。我知道它为何会变成这样,即使我不在她身边那时都曾听闻过。

  为了这个香包,她和联姻的对象起了一场剧烈的争执。
  只因为绣上了我与她的名字。她将它藏在旧书的夹层里,像是刻意遗忘,却又舍不得丢弃。看见旧物,便能容易地记起从前的事。那时的她坐在廊下,接过这个香包时,笑得明亮,于我来说,比从樱花树下漏出来的阳光还要耀眼。

  “你自己做的?”她问我,语气里又是惊讶,又是调侃。
  “嗯。”我低头应了一声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  她笑着凑近,鼻尖轻轻蹭了蹭香包,像是确认气味一样。那一瞬间,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,落在她的眼角、眉梢,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软又鲜活。

  现在这个香包破败不堪,而她也是。她放在这里,我只觉得心脏都有一阵的钝痛。

  她已经不再需要它了。

  “佐久早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冷冷地响起。

  我微微一震,抬头看向她。她不知什么时候拐了回来,目光落在我的掌心里,眼神一点一点的冷下去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?”她的语气平淡,可是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。
  我依旧保持沉默,手指却收紧了一些。我偏过头不愿对上她的视线,也想把这个香包重新据为己有,但我低估了她的恼怒程度。指尖攥紧的力气还是用的迟了一步,她快速的一步上前,动作干脆地从我手中夺走。

  “等、等——”

 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块旧布,神色晦暗不明。片刻后,她轻轻嗤笑了一声,像是嘲弄,又像是自嘲。
  “你把它翻出来,是想怎么样?”她低声道,“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它?你不会以为,我还在怀念过去吧?”

  我抬头对上她的视线,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。她的眼神依旧幽深,我甚至能看到她眼眸颤抖的幅度。她上下扫视了我一眼,最终淡淡一笑,手指紧紧拧住它,用力一扯——

  那块已经破旧的布料,被她狠狠撕下最后一块,然后随手丢出了窗外。里面干枯的花瓣与碎草落了一地,一风卷着那片碎布,在半空中飘摇,最终落在庭院里,被夜色吞没。她看了一会儿那块碎布消失在夜色里,转身离开,没有再看我。
  我站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那扇轻轻晃动的纸门,长长的,低低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们都要收好它。”

  但好像只有我收好了。

  她真的不在意了吗?
  她真的不怀念了吗?

  可如果真的不在意,为什么要藏着它?
  如果真的不怀念,为什么还会生气?

  我在她的卧室里站了一会儿,贪婪地汲取空气中她最后的味道,又摸了一把腰间的那把短刀,走出了房间。

  我决定去捡回来。

  即使无法把它恢复成原样…即使她也不会回到从前,再次挂上这个香囊,我也愿意尽力复原它。夜色深沉,庭院里一片寂静,我没有放过每一个角落,找了大半夜的时间。就快要放弃的时候,那片碎布却又忽然出现,它落在青石板上,风吹动它,残叶一般,无依无靠。

  还好,没有飘进水里。我走过去,弯腰,捡起它。
  它已经脏了,沾了点尘土,可是指尖触碰到的瞬间,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拂去污渍,把它捏紧在掌心里。

 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,转身回到了房间。她只让我住在她的内阁,每一夜我都是蜷缩在她床下的榻榻米。房内烛火已灭,只有月光透过纸窗洒进来,落在她安睡的侧脸上。她的呼吸自那以后便浅了许多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睡得并不安稳。我轻手轻脚地从她的榻前绕过,为她点了一支药香。

  良久,见她的呼吸均匀,我走到桌边,取出针线。

  针脚一针一线地落下,每一针都很细小,很用心。很久以前,我也曾这样,一针一线地缝着那个香包,生怕哪里不够完美。如今,我又在做同样的事。

  只是那时的我,是为了送给她。
  而现在的我只是想悄悄留下它。

  天快亮时,我终于把布料裁好,将它叠得整整齐齐,轻轻放在了自己的枕边。针脚已经不会像从前那般粗糙了,我小心地将我们的名字重新绣上去,像是放下了某种旧时的信物。连同那依旧光洁如新,只是花纹暗淡了一些的匕首一起。

  我用手抚着它们,沉沉地睡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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